拙政园~~~小记
2007-03-02 19:25:51
江南园林甲天下,苏州园林甲江南。这次终于能借着周六去苏州开会,一游心仪以久的梦幻园林,不禁心中击节。经历了一夜的细雨,古城姑苏的空气格外清朗,车子穿行在小巧玲珑的街巷里,只觉得这青瓦粉墙的城市也被迷蒙的烟雨梳理了,淹没了。红绿灯闪,闪动着我们的兴奋,转过几条小巷,开车的小刘告诉我们几个,前面就是被誉为"江南园林之母"的拙政园了,不知怎么,我的心忐忑起来,同行
如果说北京颐和园是一位雍容华丽的贵妇,那么在众多小家碧玉般的南方私家园林中,拙政园更像是《围城》中那位恬静温婉的大家闺秀苏文纨,袭一身旗袍,拿一把折扇,眉眼稍化淡妆,素雅地立于烟柳深处。曲廊花墙、青垄松石组成了层层屏障,顿使一方小天地如旗袍的起伏,曲折盘旋而意境深长。
雨后初霁,犹怕惊扰园中憩息的精灵似的,园内游人寥寥,周遭亦寂静无声,我信口胡言了一句诗:“初夏盎然蝉无语,庭院深深深几许”,未料赢得同事们的“酸”声一片。东园是陆上花木的世界,进入中园,一片亭堂山水的清丽迎接着我们的到来。一抹青山横卧眼前,一池碧水萦绕脚头,绿水轻波在园中闪着柔和的光亮,不知从何处流来,也不知要流向何地,池边没有繁华的点缀,只有茂密的灌木丛和垂挂枝条拂弄着平静的水面,走到哪,这活泼泼的池水便也跟到哪里。因为有水,拙政园便有了水的灵气,晨风滑过水面,摇动了树梢,带着草木清香的露珠滚落下来,跌在廖君光滑的酥肩上,香氛便混着她自身的气息飘散开来,令我心驻神摇,对她起初的反感早已荡然无存,无怪乎说闻香识女人。
水面上架设了造型各异的小桥,人从桥上过,如在水中行,曲折蜿蜒的水廊紧贴池面,池面上波光粼粼,地面上随波起伏,仿佛自己是梦游太虚幻境中的宝玉,正踩着池水随波逐流,早已辨不清来去的方向。信步从远香堂绕过梧竹幽居,穿花廊便进入荷风四面亭,这座亭子建于池中的岛上,单檐六角攒尖,翘角飞举,体态轻盈,停足小驻,才发觉它与园中其它地方的不同。
可惜现在是初春时节,于是只好闭上眼,想象自己提前来到了六月,站在远香堂前赏这接天的荷叶,微风吹来这是一种最直接的、面对面的欣赏,因池面开阔、对着正前方,所以颇有浩大的气势。而在亭中观荷,亭子是最为开敞的建筑物,柱间无墙,所以视线不受遮挡,倍感空透明亮,想像着眼前背后、左侧右边,浑身所处都是白荷红莲,站在这荷花世界的中心,真是“田田弄清泉,亭亭生妙香。”亭联上书“四壁荷花三面柳,半潭秋水一房山。”联中的“壁”字用得好,虽然无壁,然而三面河岸垂柳依依,四面芙蓉互偎簇拥,不是密密匝匝地围成一道绿色的香柔之墙吗?风吹“墙”动,绿浪翻滚,清香四溢,而小亭恰似遗世垂钓的蓑笠翁,独钓的不是寒江雪,而是这一池荷趣。
突然发觉,石山下,烟水里,找不到热烈的牡丹和芍药,也看不见娇艳的玉兰或玫瑰,唯有这满眼的枯荷,伴着青青柳枝、款款绿萝、郁郁翠竹和缠绵的长青藤,生长、成熟、枯萎直至凋亡。而在岁月的循环里,园林故主的气质、神韵早已幻化其中,寂寂地等待着千百年后的有缘人淡然自悟。满池枯荷与脚下潺潺水声相合,恍惚间,好似踏入了空灵清逸的唐诗宋词。轩榭、石舫、廊桥、轩窗,在绿蒙蒙的荷叶中,似幻似梦,仿佛一定神就会消失。美是没有国界的,也是与人相通的,我出神的看着萧寞的荷叶,廖君却兴奋起来,站在荷花池旁要我帮她照相,她俏皮的姿态,使我忽然想起杨万里的诗句来:“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荷花又名芙蓉,千里婵娟,廖君的名字中不正含着它吗?可爱的廖君,何尝又不似这映日的荷花呢!
杨万里独因这两句诗达到这样的境界,真是令人羡慕。而令我羡慕的咏荷之人,远不止杨万里一人,宋代理学家、道学创始人周敦颐,曾写有《爱莲说》,遂被后人推为荷花守护神。他这样赞美莲“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晋陶渊明独爱菊;自李唐来,世人甚爱牡丹;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话说到这份,又有谁还敢不对荷花另眼相待呢?也是,菊,太隐逸,牡丹,太张扬,还是莲好,“中通外直”,符合中国传统文化的精要,中庸!
离开荷风四面亭,循廊移步,不期而至一小轩,匾额上题“与谁同坐轩”,陪我们来的小刘笑道:“与谁同坐轩。下一句是明月、清风、我。园主想必是借苏东坡的诗句暗隐孤芳自赏的清高。。。。。”一丝笑意浮上脸庞,想像当年园主临水而坐,凭栏听风,看水中月影忽缺忽圆,朱红的鱼影若隐若现,伤心而失意的仕途经历定是历历心头。只是园主几经叠换,不知千百年来怎样的一抹单衫微寒的背影投在池中,又有怎样凄婉或缠绵的故事在这里上演。时肥时瘦的江南词只沉淀在书页中了,风华绝代的才俊佳人也已了无踪迹,春风夏雨,秋霜冬雪,瞬间已是落花流水沧海桑田,唯有亭前阶边的青草、绿叶,依旧日日读着蓝天。没有过多停留,同事们牛嚼百合不解风情的往前走,我忍不住转身对
离开拙政园时已近傍晚,心里掰着手指算着自己去过的南方都市,上海的确是商贾云集,城隍庙的复古街却充满着浮躁的铜臭气息;南京的确有王者气象,中山陵庄严肃穆,而夫子庙哪里还可以寻觅到江南贡院的一本书卷。再想想今天来的苏州,虽然现代的工业文明已经渗入了苏州的血液,但在其间我仍强烈地感觉到苏州古老而精致的水乡文化。突然耳边传来廖君的言语“也许,这倒是酸人最适合生存的土壤。”同事望着我笑道:“陈是可以,但他家中老母舍得吗?”
2006.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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