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吐鲁番，那种绝美，是无可抗拒的诱惑

吐鲁番永远都以沉静的姿势等待每一个人的过往，如果你在这一片土地上生活过、行走过，那么你此后一生无论去哪里她都与你同在。

　　西域的辉煌，在某种程度上说，是丝绸之路造就的。在吐鲁番，所有文明的融合交会、商贸的流通，全都如滔滔洪流、涓涓细水。路延伸联通，水漫溯流淌，高岗敞地上的坚城要垒、繁华都市，火焰中的千佛涅、峡谷秘境，这些几千年来蕴积的古老文明，虽是最终陨落的星辰，却如同散落在戈壁上的碎片，迎着灿烂的阳光依然绽放着芬芳。

　　俄国诗人曼德尔施坦姆有一首名传四海的诗句，“黄金在天上舞蹈，命令我歌唱”。每当我面对浸入夕阳中的交河故城，看它镀金的身姿在长空下高蹈轻扬，便会想起这句诗。只有行走的歌者，才能唱出黄金的舞蹈，而倾听者正是歌者的黄金。在吐鲁番的大地上，我们诗意地行走与栖居着，是歌者，也是倾听者。

这是一种极致的行走

我曾经多次往返于吐鲁番到乌鲁木齐的道路上。走马川山道颠簸之中，两侧荒山秃岭映衬着河谷中的几许生机，竟然也有杏花在春天中怒放。浅浅的白杨河水在河滩上漫溯，反射着明亮的光芒。待驶上戈壁滩后水便远离视线，只有许多早已干涸的地面，还显示着洪水曾经涌过的痕迹。

那些龟裂的干泥浆块如一片片荒置千年的金瓦，愈是炎热干旱，愈是狂风暴殄，愈是反射着极至黄金的光泽。这些荒谷戈壁之中的光芒，总像刀锋般刺痛和牵扯着你的视线，而那一小瓣无意飘落的杏花或者是干地之上一丛骆驼刺，却会更深地刺进你的心里。如果说这是一种极致的行走，那无疑于在针尖之上的舞蹈，那种绝美，是无可抗拒的诱惑又是无限甜蜜的忧愁。

这是一种淡然的行走

几日前，我在为补充图片资料时与朋友一起沿白水涧古道进入了达坂城，依然没有见到那位美丽的达坂城姑娘，只有醇香的酸奶子荡涤风尘，沁入了内心极为宝贵的最深处。天山的雪冠不论在你经过草滩，走近城镇，还是进入乡间时，都以傲然、纯净的白色注入你的视线之中。

尽管它曾经昂然于多少人的仰视之中，却永远都以沉静的姿式等待每一个人的过往。如果说这是一种淡然的行走，那无疑于在梦幻绿洲的停留，那种甘醇，是无从拒绝的关怀又是无限怅然的寂寞。

这是一种追寻的行走

在返回吐鲁番的路上，我们选择了一条古道。驶过一处绿洲后，进入一片荒寂的戈壁滩，不远的前方便是吐鲁番城郊的农庄田园。春天里古道两端涌起如潮水般高涨的绿意，它们近得几乎可以相连，可我们的脚下分明是寸草不生的荒滩。

车轮激起的尘土围绕在左右，似乎要我们俯耳倾听它的秘语。但无须尘埃的倾诉，我们全都看清了它的来端，那是一条有着深深车辙印的土路，那是不知道被多少车轮辗过，多少脚印叠过的土路。那车辙正如同一道深深的伤口，经历多少岁月也难以愈合。

或许交河城破，车师王子率众逃难时便洒泪在此，勒柯克、斯坦因等人满载西域宝藏的车队也经此扬长而去，突厥、匈奴、蒙古的军队和汉家的儿女都曾负着不同的使命经行于此。没有人说清这条路承载过多少历史的风云与悲欢，就如同没有人说清它之上曾留下过多少脚印。

夕阳中，不知从哪里驶出一驾驴车，在古道上慢悠悠地行走。一对维吾尔族老夫妇坐在车上，看着我们的越野车从旁边的戈壁滩上超过，他们的脸上除了风霜再没有其他的表情，那风霜便与深深的车辙印交织在一起，没有什么能够将它们分开。如果说这是一种追寻的行走，那无疑于进入时光的隧道，那种碰撞，是无法掩饰的创伤又是无限美丽的疼痛。

这是一种沧桑的行走

接近交河故城外时，我们看到了台地上有许多大小墓堆，这就是面积达10万平方米的雅尔湖古墓群，其中有许多便是车师先民的墓葬，他们曾经生活在与此一沟之隔的交河故城上。如今，墓堆上除了后立的刻有“雅尔湖古墓”的那一块青黑色石碑外，再没有留下铭文碑记。

大小不一的黑色卵石，覆盖在墓地隆起的土丘上，有的在几处墓地的外面围成圈状，与地面的土黄形成鲜明的对比。夕阳的游移中，雅尔湖古墓群上伫立的石碑上留下了半壁阴影，犹如一位半掩面纱的老妇。更令人心动的是，那些黑色的石块，蒙着些许的尘沙，千年之中印在石块上的指痕和泪迹似乎仍在颤抖。

故城残败着，但墓葬却有着无人能够打破的肃穆。这就是岁月了，它在那些墓堆中跳跃而行，始终默然无语。如果说这是一种沧桑的行走，那无疑于在岁月的风前伫立，那种深刻，是无法承受的重量又是无限清晰的深度。

这是一种诗意的行走

再向前走，经过交河故城的绝壁，我已经于绿意中嗅到了家的温柔气息。在家园之中，是白色的古道和雪山、红色的火焰和风尘、黄色的故城和宝藏、绿色的葡萄和歌舞。在熟悉的家园气息中，我经过了交河城下沙河二水交流着的田园，绿树、农田、村舍、行人在车窗外急速地退后，没有留下半点声息。

我突然不知道自己将向何处行走，回家的路在瞬间被潮湿的空气清凉的绿意满眼的泪水模糊了，我想起这样一句诗：“人充满劳绩，却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如果说这是一种诗意的行走，那无疑于对生活的感恩，那种情愫，是面对“自己灵魂深处的牛奶般的纯净，阳光般的明媚，细草般的清丽”。

如果你在吐鲁番生活过、行走过，那么你此后一生无论去哪里她都与你同在，因为那是一种诗意的行走与栖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