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给父亲上坟

                              清明——给父亲上坟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清明，是人们祭拜已故去先人、亲人的日子。今天我们兄妹几个结伴成伙去给父亲上坟。

 

父亲的墓葬在半山公墓的半山腰上，虽没有到顶上，可也登高望远，看的见陵园的大门，看的见那条通往各个墓区的大道，还有那远处杭钢的生产工业区。我想，在另一个世界的父亲寂寞时眺望远处倒也可以解解闷了。

 

那年父亲下葬时，墓地前还有一大块的空地，许多没有造好的墓穴，如今已是满满当当的各有主了。看来黄泉路上行色匆匆的人还为数不少。急急地降生，匆促地离别，真是人生苦短，岁月如梭。

 

父亲得的是癌症。一连几天的发烧不退和咳嗽，让我们大家都感觉不妙。父亲好像也有察觉。拿报告的那天，父亲坚持要亲自去，他平静地对医生说：“我都七十几了，古人讲人生七十古来稀，那我也已够本，算得上长寿，有什么不好的你尽管讲，用不着躲闪藏匿，我自己知道该如何处理。。。。。。”医生被父亲 的镇静所打动，明明白白地告诉了父亲病情。父亲住了院，放疗、吃药、输液、检查进行了一糸列的治疗。虽然医生说了最多三个月可活，可父亲顽强地活了一年多。

 

如果不是那次意外，我想父亲至少还可以多活上十天半载的。

 

那年的冬天格外寒冷，那年的元宵月儿惨淡，那天的病房内住进了一个无知无识莽撞的病人。因为自身的烦燥自说自话把嵌入墙上的氧气开关当作空调给紧紧地关闭了。可怜的父亲，这氧气本就是他的生命线，关闭了氧气等于扼杀了他的生命来源。憋闷、恶心、头痛各种症状一齐袭来。医生手忙脚乱了好一阵，才发现氧气被关了。

 

父亲是暂时缓过气来，可精神大大地不如从前。这一来惹的我们兄妹几个气不打一处来，虽然不至于冲上前去掴人耳光，可也免不了目光凶狠，热嘲冷讽。昏睡的父亲听出了我们的忿恨，轻轻地但字字清楚地说道：“别再难为人家，他也活的不易，他也有病，不容易啊。。。。。”一席话让我们兄妹几人不觉潸然泪下。人们常说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亡其言也善。想我父亲一生坚定，生性倔强，今日却是如此认命，想来必是他自知时日不长了，想来必是长期的病痛消磨了他的意志，想来必是那可怕的病魔让他原谅了癌症病人的苦痛和艰难了吧。

 

下午四、五点钟，父亲陷入了昏迷，我们兄妹几人不想让父亲留在医院，借了付抬架，抬着父亲一路奔跑把父亲接回了家，回到了他生活了几十的家，在他睡了几十年的老式花架床上平静地离开了人世。没有一句怨言，没有一丝不满地走了。

 

父亲一生辛劳、俭朴，不论在如何困难的年代，任劳任怨操持着一家的生计。父亲沉默寡言，把对妻儿的爱深藏心底，从不外露，有一回，为了去探望下乡的儿子，因为错过了班车，延误了渡船，为了第二天早早赶到目的地，父亲竟然在轮船码头上的一棵大树下坐了一夜。父亲识字，写的一手好字。年青时报社曾聘为过特约记者。父亲希望他的儿女们都能读上大学，希望学业优异的老大能当上记者，然而命运多蹇，时代动荡，学业优异的大姐被早早地保送到了部队，当上了军医。余下的儿女碰上了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被学校老师以工农兵三结合的形式无情地发配到了农村。值的欣慰的是他的第三代中有了正正规规的大学生，也有了博士生。想来父亲在天之灵也该聊以自慰了。

 

父亲去了，去了已有十年。当年墓前的山茶树不足一尺，如今也已成材，越过了二米，还年年开出朵朵红色的山茶花。不知我的父亲在那一个陌生的世界过的可好？但愿父亲能早早转世，投胎人间，再一次享受人间的温暖和亲情。但愿他来世不再象今生那么辛劳。但愿他来世有个健健康康的好身体。但愿来世我仍然是父亲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