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老人渐老 古屋只宜入淡画

秋的古徽州，浓墨重彩的山，轻描淡写的村庄。

我们这群伪色驴，扛着长枪大炮亦或羞涩不堪出手的小数码，在山间和民居间游荡，捕捉秋色。

房子和水淡得，只剩黑白两色，黑又黑得不纯，有无数的灰斑驳其中，积了上百年的灰和珠网，不是灰领的高级灰，是灰头土脸的灰；而白色，也白得太勉为其难，象抹布的白，多少油腻在其中，令人不敢触摸。实在委屈了那些高倍数的镜头。就象过气的女明星，人老珠黄时，镜头靠近处，处处写满苍老，再放大百倍给众人看，每条皱纹都加倍清晰……

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对杜拉斯说：我更爱你那备受摧残的容颜……

我爱的是画中的乡村。比如吴冠中，黑瓦白墙，只寥寥数笔，一笔勾高高的墙头，收笔处手腕一转，成一个飞檐；画的下角圈两块石板，由观者的想象延伸出去；天空一墨不着，自然云淡风轻；小巷空寂无人，成就百年古迹。

又或水上民居，一堵四方白墙，门前一虬轧老树，天空两只飞燕，只两笔。水，是黑门框在墙角下的虚线，色略淡，线稍曲。那堵墙，我以为十分的白，那水，也十分的清。恍如梦中。

只是梦中。现实的中国乡村，你们是知道的。

话说回来，这种黑白的淡淡乡村，也有它极至的美。

走到一个不经意的转角，常有学生支好了画架，等我们这些不速之客快快走过。偏我们不识趣，停下来，窥探他们的画。最爱那种铅笔素描，有人喜欢繁繁复复地画上每块地面和墙面的石头，细节之处精细得让人动容，而大处，只一笔带过，甚或半笔即止，留下一半与天空融合。

如果痴一点，自己也坐下来，细细观察每一块石头，树上每一根枝条的造型，看得久了，眼有点花，神志有点恍惚，这时阳光透过高墙照下来，温暖而昏昏欲睡，这个老龄的村庄，是不是就更接近它的内心，它的真实了呢？

毕竟繁华都已过，留下的，只是老的房子老的人，还有远处满眼不老的青山。

总有一天，我们也会老的。那时，有没有人来欣赏我们的美？有没有人懂得欣赏我们老去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