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乡

其实很不情愿在这个时节回到家乡。因为，从记事起，我就特别不喜欢家乡的秋天。

家乡的秋天，田野里早已经变成光秃秃的一片一片，一堆堆干枯的稻草纵横其中；河道干涸，岸边的草耷拉着、枯黄着；村里的树上，叶子也掉的精光；冷嗖嗖的秋风在村子的石阶道上扫过，把落叶卷动的沙沙作响，也把原本袅袅的炊烟吹的不见踪影；江南的白墙黑瓦因为没有雨水的浸润显得干瘦了很多，缺少了水乡的生机和灵气。

在这个时节回家，唯一能做的就是发呆，或者不断翻动那几个没有新意的电视台。走到屋外，村子里面见不到几个人，要不是打工在外，要不就是躲在家里闭着寒风，看到最多的就是古暮的老人和踉跄走路的小孩。我只能傻乎乎地在村子里转上一圈，最后还是回到了家中。于是，赶紧收拾东西，学生时代是回学校，工作了就是回城里。

这次回家，是因为外公病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一直身体无恙、乐观幽默的外公会突然之间查出了病症。作为一直被外公疼爱的外孙，我是应该回家一趟，但是即便如此，善解人意的母亲在提出要我回家一趟的要求时，显得也是有点小心翼翼。我略带沉重地答应了。

走在通往家乡的机耕路上，我远远地望见了村子里新起来的几座四层楼，一律是我不喜欢的红砖外墙。在那红砖下面，看着外婆已经在村口等着我了。我不知道外婆等了多久，但是我之前答应十一点到却因为自己的贪睡而晚到了一个小时。

来到外婆家中，发现外婆早就做好了准备，菜和饭都暖暖地热在锅里。拿出来的时候，热气腾腾。见到了外公，爽然的气色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是年龄的增大，背驼了很多。看着外公给我的医院检查报告，我才知道，今年外公已经78岁了，报告上写的都是疑似的话语。我没说什么，只是很希望下一次检查会是好的结果。看着外公，我尽量不去想如果确诊是坏消息的后果，只是强装乐观地说：“没事的，外公，你看看你现在，身体比我还好，不会有事的”。我轻轻地抚了他的背，多少年来，外公曾经也是这样给了我鼓励。

在外婆家吃了饭，给了些钱。我就打算启程回杭。外婆说什么也不肯，好在我拿出要上班的理由，她才松开了紧握的手。那双被岁月老人刻画的手，曾经在冬天总是把我的小手捂的很暖和，现在感觉也依旧如此，只是外婆的手已经不能整个地捂住我的手了。

既然留我不住，外婆于是又赶紧和外公一起，买饺子皮给我包我爱吃的面饼，说是回家一趟不容易。强拗不过他们，我只能静静地站在厨房里等着，看着外婆站在锅灶前摆动铲子，外公坐在灶台后面烧火。岁月流逝，我从以前那个站在灶台边，眼直直地盯着外婆做出好吃东西的小孩，变成了现在提着包，急着走人的青年；而眼前的这两位老人，为了他们外孙一时的胃口而叮叮当当地忙碌着……。

面饼做好了，外婆小心翼翼地把饼摊在盘子上，刚做出来的饼，面皮容易破，所以要凉一会；外公满屋子地找着干净的塑料袋，这个抽屉找一只，那个抽屉找一只。然后就是装袋子，一层层的包好。外婆估摸着，这样包着带到杭州，吃晚饭的时候还会是热的。

一切打点完毕，我走上了启程的路。外婆执意要送我到村口。我回头看看外婆的身影以及背后那些红砖房子，忽然发觉生动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