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谐 自然与意境美
——谈中国文化与传统建筑
漫长的人类文明历程,多少悲壮的历史情景,如梦幻般远逝,而在自然与社会的时空变迁中,建筑却顽强地挽住了一段文明的精神气质,它那统一的空间组合、比例尺度、色彩及质感的美的形态,无不透视出曾经的一段文明、一个社会、一个国家或民族的政治、哲学、宗教、伦理、民俗等意识形态的内涵。
所以,当你踏上一块陌生的国土,首先和你对话的,是这块土地上的建筑,它会以一个民族所特有的风格,向你讲述这个文明的历史,讲述这段文明所特有的伦理精神,它可以比诗词更形象具体,渗透和满溢着文化意蕴,带着直观的感受,走进你的心灵。
相对于其他国家和文明,生活在中国的人无疑是幸运的,因为中华民族的文明始终在文化融合中绵延不绝而且日渐丰富多彩,人们不需要在各种文化的断层中去刻意地寻找共同点,建筑形式自然也随着绵延的文化脉络中经历着演变。
透过五光十色、斑驳陆离的文化表现形式,我们可以觉察到,中国文化首先是讲究联系、系统的文化,中国人善于用整体的、全息的、系统的方法来看待问题和理解各种事物的联系。在中国文人的眼里,人与大自然、社会是一个整体。在儒、释、道的中国传统哲学和宗教中,天是一种最高存在,人在不断的修养中,会从内心自觉自发地形成一种修养的最高境界,不拘于物,不执着于世俗,仁者仁心、恬然自得、天人合一。
反映到中国的传统建筑上,建筑始终是基于地形条件、使用要求,特别是崇尚自然的审美理想所生成的,建筑布局和构造追求主体与客体、人与自然之间浑然无痕的境界与意趣,追求建筑与周围环境的和谐共生。要去观摩中国建筑,往往需要在曲折的林间小道中百转千回后才能觅得屋子的一角;走入其中,在粉墙黛瓦的灰色系建材中总会自然地点缀着青绿的苔藓和岁月的痕迹,各种植物可以毫无顾忌地在屋里蔓延和渗透;镂空的门窗虽然对自然采光不够重视,却能够与外面的景色自然成趣,相互渗透、相互结合,构成一个虚实相生的匀质空间;亭台楼阁高低错落,丰富了建筑层次,与正屋形成简与繁、大与小的对应;水榭池塘形成自然水系统,湿润、生动整个布局。
在中国的传统建筑里,你会处处感受到一种恬静、怡情的和谐美,一种将自然与善良人性融通会合为一个有机整体的努力,它侧重对永恒、生命及美的呈现。所以,当你走进一个古建筑,千万要轻手轻脚,潜心感受和聆听,融合到屋子的整体协调中去,闻闻古老的檀木散发的幽香,嗅嗅书桌案头文房四宝的墨味,在美人靠上故意呆滞上一会,看着园中池塘的红鲤鱼在悠然自得,那一刻,或许,你已经成为风景中的一份子。感受中国传统建筑,会让你热爱生活和自然,并在两者的协调中获得美与善的顿悟。
反观西方建筑艺术,以逻辑、理性、强权为主导的西方文明在建筑上处处让人感到以力量和理智为依托的尊严,身在其中可以时刻感到它们让你严肃思考,让你奋进而欲凌驾于自然力之上,对人的力量和智慧产生肃然起敬的憧憬和震慑。
其次,中国文化历来强调个人的低调,不显山露水,喜欢在迷离深远、朦胧感交织、似是非是的水墨画中,在简约凝练、韵味十足的诗词中,间接地捕捉和表达自己的瞬间感情爆发,一切都是有感而发、触景生情、离别伤怀诸如此类,含蓄、朦胧的足以让后人无尽的遐想,趣味无穷。
建筑体现着一个社会文明的特征。浸淫于特定文化的伟大建筑师应当在理智与感情中保持恰当的平衡,能够让建筑超出“住所”的普通意义。而中国的古代建筑师显然情感战胜了理智,或者干脆就是艺术家出身,他们在追求形式美与意境美之间没有绝对界限,或者说更注重情景交融、形神兼备产生的意境美,透过建筑来表达情感,引发人们的思考。我们在传统建筑里可以经常看到,闲适的淼淼池水在平静氛围中来去无尽,以平桥小径为其脉络,长廊逶迤填虚空,楼阁轩榭恰当布局其中,人在其中,一步一景,步步是景,风景诗、山水画的意境和自然环境的实境自然地融入到建筑中。
而传统建筑,又给了古代文人灵感,在表达自身情感的诗词中无处不见中国传统建筑的影子。“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试想,在清秋冷落、梧桐夜雨的晚上,愁苦的词人独自伫立在西楼仰视天空,缺月如钩,那一瘦弱的剪影也只有西楼的斗拱飞檐才能与之相得益彰;再换一个场景,“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思念夫君的妇人在深闺中,始终望不见热闹繁华的市井街道,追求不到自己想要的自由生活。那回廊、那轩榭、还有那靠着窗边、摇着绢宫扇的妇人不正是意境美的绝妙体现吗?
回望源远流长的中国历史,古人留下了太多的宝贵财富,这也包括优秀的传统建筑。在过分追求功利性的当今,我们在主流意识形态上应当回归到那思想质朴和崇尚道德信仰的时代,我们需要的是重新拾起中国传统文化经典,在继承的基础上发扬光大,而也只有在那一刻,中国传统建筑才能真正被人们所欣赏和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