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篇喜欢的：一早看到这篇，不禁让我想起了那些年小县城大院子里的日子。

院子里的箴言
1、
“我有一颗手榴弹，
炸死敌人千千万，
毛主席请我吃中饭，
吃鱼吃肉吃鸡蛋。”
我小时候，住在影剧院后面的青灰色院子里，和一大帮学龄前的小孩在一起，当玩泥巴，打仗的游戏进行中或进行后，都必然神神叨叨地背诵这首歌谣。我们被大人画地为牢，不准到院子外面玩。大人教导我们：不许去南边的河边玩，那河里的水鬼每年都要吃掉几个小孩；不许到北面堤后的农村去，去了会被农村的小孩打；不许出院子东面的大门，大门外面的巷子里住着的都是流氓阿飞。而院子的西面，是房子和墙，隔壁是学校。
我们没上学，而院子里上学了的所谓哥哥姐姐，特别不屑于带我们玩。他们在院子里写作业，练毛笔字，拉二胡，吹笛子。还大声地朗读课文：
“花喜鹊，叫喳喳，
队长今日到我家。
后面跟着个大姐姐，
胸前戴朵大红花……”
或者：
“吃水不忘记挖井人，幸福不忘***”；
“文化大革命就是好，阶级觉悟普遍高”；
如此等等。
他们有他们的课文，我们有我们的歌谣。除了上面的“我有一颗手榴弹”之外，我们还有一些不长进的曲目。比如相互揶揄的：
“王二毛的屁，震天地，
一震震到意大利。
意大利的人民正在看戏，
忽然闻到一股臭气……”
还有恶心人的：
“牛屎粑粑蒸田螺，
红烧猪屎砣，
茅厕板子炖海带，
蛆婆子炒韭菜。“
只要兴之所至，我们便大声朗诵自己的歌谣，可不管别人是在吃饭还是在读书。大人们以及所谓的哥哥姐姐都赶我们走。他们说我们是“厌物”，还说我们“狗都嫌”。再加上我们偶尔拔了谁家种的青菜，往房顶的瓦上撒小石子，用鞭炮炸公共厕所里的大便，以及抓了一只老鼠用偷来的煤油烧它的尾巴，它又跑到地板下面差点烧掉我们住的那一排木房子。所有沾点“大”的人们都对我们抱一种基本敌对的态度。
没有关系，我们这一帮小孩有十几个，我们不寂寞。
2、
我们团结。我们一起打仗，一起玩泥巴，一起跳房子，一起捣蛋。所有引起大人恼怒的事情，都会让我们一起开怀大笑。
我们紧张。十多个孩子，今天这个和那个相骂，明天那个和这个打架。当分裂的紧张状态出现的时候，旁边人会一起念叨：“不相骂，不打架，一人吃个辣椒把。”另外的人突然会冒出一句：“我想吃饼干。”“我想吃鸡蛋糕”。然后大家哈哈一笑，又在一起玩。
我们活泼。不用说了，没大人管的孩子，不活泼的肯定生病。
我们严肃。打仗要分“两面”，按照电影里的逻辑，解放军红军都是光棍，只有国民党军官才有太太姨太太，所以“分面”的时候，要把所有的女孩都分到国军那“一面”去当太太姨太太。王二毛又想当解放军，又想叫他喜欢的芳芳在同“一面”当太太，遭到大家的一致否决。为了解放军的凛然正气，原则问题我们决不让步。
我们严肃，还因为我们必须信守一些只有我们分享，不能为大人所知的秘密。
比如，芳芳的姐姐灿灿说过“反动话”。
那次大家在玩泥巴，堆砌了一个想象中的天安门。灿灿说，我要去天安门看毛主席。王二毛的弟弟三毛说，毛主席的警卫员不会让你进。灿灿就晃动着削泥巴的小刀说：“那我就把毛主席的警卫员杀死。”
话一出，大家都惊呆了。“反动话！你说了反动话！”王二毛愤然指出。他弟弟三毛也说：“公安局会抓你去坐牢的。”灿灿被自己的话吓得嘴巴都不敢合拢。我赶紧让大家发誓，绝不把灿灿说过反动话这件事情说出去。大家一直信守这个誓言，都没有说出去。只是灿灿和小朋友发生口角的时候，常常要忍气吞声。
还有一些秘密，比方说二楼那些空房子里垂落下来的电线可以剪下来卖钱，颤婆婆的野老公贩卖水果的同时开始搞木材投机倒把，陈老倌经常偷看美珍给孩子喂奶，前面影剧院的演员李豹和龙刚的姐姐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以及卫华的二姐用过的黄草纸上有好多血等等。
我们一边信守这些秘密，同时也发现并在我们这个群落中传递一些新的秘密。
有一天二毛又让我们先发誓保守秘密，然后他压低声音对我们说：“珊珊的妈妈用劳保手套做阴茎套。”
3、
珊珊还是三三，我一直不知道。我们那里的土音里，珊和三都是一个发音。珊珊排行老三，也是我们这个群体中的一员，不过她经常被她妈叫回去洗东西或者买东西。
阴茎套，其实这个词语我长大成人以后才懂。但当时模模糊糊地知道，这个东西大概和下体有关，是不好和见不得人的东西。听说二毛曾经找出两个当气球玩而挨过打。
劳保手套，这也是至少十几岁以后才明白：劳保手套有两种，一种是棉线织成的，白色的；一种是橡胶的，黄色的。
珊珊的家，在假山旁边，一大一小两间房子。我只进去过一次。一进去就感觉到屋子里弥漫着不可名状但令人不快的气息，然后看见珊珊的爸爸躺在床上，用手拍打着床沿，嘴里唔囔唔囔地发出愤怒的声音，我们赶紧退了出去。
珊珊的爸爸腰部以下瘫痪，整天在床上不能动，饭菜屎尿全都要人伺候。
珊珊的妈妈是个黑而壮实的女人。整天都在院子里洗衣服，晒尿布。珊珊当然不用尿布了，那是她爸爸的。
“作孽呀！”院子里的大人们经常这么说珊珊的妈妈：“瘫痪七、八年了，难为这女人。”
4、
龙刚的姐姐挨打了。
她被龙刚爸爸绑在院子里的椿树上。龙刚爸爸脸色刷白，口里骂着：“我叫你不要脸！我叫你不要脸！”用皮带狠狠地抽她。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在围观，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上前劝阻他。
龙刚的姐姐有把好嗓子，也有副好身段，能歌善舞，在学校里就是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的骨干。本来初中毕业就可以被部队招去当文艺兵的，但由于龙刚爸爸家里成分太大而政审没有过关。后来招工进了工厂当钳工学徒，吃不了那个苦，整天想着进我们院子前面的县剧团。
每天早上，天还是墨黑的，县剧团的演员们都要到我们院子里的灯光球场来练功。龙刚的姐姐也作为编外人员加入其中。一来二去就和男演员李豹好上了。有一次，我去外面打酱油，看见龙刚姐姐坐在李豹的单车后面，一大群我们院子外面，住西门巷子的小流氓阿飞对着他们喊：
一部单车搭两位，
公鸡搭母鸡，
母鸡笑嘻嘻，
做作上班的，
其实搞＃的。
龙刚姐姐挨打是由于王二毛妈妈告密而导致的。她从医院上夜班回来，路过灯光球场，看见李豹抱着龙刚姐姐的腰在说：“再往下一点，再往下一点。”事实上，李豹当时在帮龙刚姐姐练习下腰，旁边也有其他县剧团的演员在练功，吊嗓子。
王二毛妈妈还告诉龙刚爸爸，李豹还抱着龙刚姐姐的腰，让龙刚姐姐的腿搁到他肩上，然后他去摸龙刚姐姐的屁股。“这哪里是练功，不堪入目啊，带坏了院子里的小孩。”
5、
院子里的大人小孩都不喜欢王二毛他妈妈。一个是因为她喜欢东家长西家短地搬弄是非，另一个是她太偏袒自己的孩子。院子里小孩相骂打架是常事，他总要找对方家长骂一通，说人家没有好家教，甚至当二毛三毛吃亏了的时候，还打过另外一小孩一耳光。小孩过一两天又和好了，她倒和每家每户的大人之间存下了芥蒂。
一次我们在沙堆上挖防空洞，珊珊一抬手，不小心把沙子弄到三毛的身上，二毛抓起一把沙子就朝珊珊脸上撒去，珊珊掩住眼睛，哭着回敬了一把沙子。正好被二毛妈妈看到，拉起二毛三毛就回去洗眼睛，一路上骂着：“叫你不要跟野杂种玩你不听！叫你不要跟野杂种玩你不听！”珊珊妈妈正在家门口洗尿布，手提着尿布站起来说：“骂谁呢？你给我说清楚!”二毛妈妈说：“老子不指名不道姓，骂的是那偷人养汉生野种的骚女人！”珊珊妈妈哭着把珊珊拉回去打了一顿。
晚饭后，芳芳灿灿的妈妈舀了一碗猪油，我妈从石灰坛子里拿了包红糖，卫华妈妈提了瓶自己家做的腐乳，一起去送给珊珊妈。龙刚妈妈回家晚，也空着手去了一趟，从珊珊家拿回一条麻绳子。
院子里另一个讨人嫌的家伙——陈老倌事后都说“欺负孤儿寡母，不得好死。”
陈老倌说错了，珊珊和她妈并不是孤儿寡母。珊珊爸爸还活着，只是瘫痪了。
6、
“解放军叔叔好，打到美国佬！”我们在任何地方见到解放军，都要追在人家屁股后面喊。直到解放军叔叔也回过头对我们说：“小朋友好！”
“磨剪子呢，锵菜刀。”磨刀抢剪的老头进我们院子的时候，我们也跟着他喊，不过这老头从不搭理我们。
“买刷把子啵～～”西门巷子的小脚刷把子婆婆到院子里的时候，我们也帮她吆喝。她也不理我们。
只有当我们学着用浙江话喊“修伞～～补鞋子呀！”的时候，那个浙江人会坐在他担子中间的扁担上，朝我们笑笑，招引我们过去跟他说话，逗我们玩。
磨刀锵剪和刷把子的生意都不怎么好，修伞补鞋的人倒是多点。浙江人在我们院子里呆的时间就长一些。手艺做完的时候，浙江人会在我们院子里歇一歇，上人家里去讨碗水喝。大白天的，院子里大人都上班去了，只有珊珊妈在家照顾她的瘫痪老公，没有其他大人给浙江人倒水喝，浙江人就固定到珊珊家讨水喝了。所以浙江人每次到我们院子来，会带几颗糖给珊珊，惹我们眼馋。
7、
蔡浮萍阿姨搬到我们院子里来的时候，我妈嘟囔了一句：“她干吗要搬到我们院子里呢？县委大院不住！”
蔡浮萍阿姨曾经是我妈土改工作队的同事。听我妈和我爸谈论她的口气，好像很是不屑。芳芳灿灿的爸爸在农业局当副局长，也知道她的底细。所以芳芳灿灿的妈妈有一次在院子里的苦枣树下对龙刚妈妈说，这个女人啊，工作队时期就和区委书记关系暧昧，现在又和县长不清不楚。
我并不讨厌蔡浮萍阿姨，她梳着整齐的西瓜皮头发，干净的列宁装配线条笔直的毛哔叽裤子。更重要的是不像其他大人那样对我们横眉怒目，偶尔还塞几个橘子给我们吃。
王二毛妈妈倒是和蔡浮萍阿姨走的很近，听大人说她想通过蔡浮萍阿姨活动活动把二毛爸爸从公社调上来。有一次蔡浮萍阿姨在灯光球场的围墙上刷“反击右倾翻案风”几个字的时候，王二毛妈妈还帮她去刷。天冷了，还从医院里带盐水瓶给蔡浮萍阿姨暖脚。
蔡浮萍阿姨搬到我们楼上的时候，颤婆婆的野老公已经住进了楼上的一个房间。颤婆婆的男人被当作林彪黑干将给抓起来后，颤婆婆就疯了。这个野老公是她男人的战友，长的土土的，人也笨笨的，复员后就来照看颤婆婆和她家的小女孩，没什么生计，就在影剧院门口摆水果摊。反正我们二楼有的是空房子，他住了其中一间。
但是蔡浮萍阿姨独自一人住着，感觉有这么一个邻居很不自在。有一次晚饭后对院子里的人说，我们县直机关的院子，不能让乱七八糟什么人都来住，搞的很不安全。二毛妈妈附和建议大家一起把颤婆婆的野老公赶走。
“一个癫婆子，不作孽么？”我妈反驳一句。灿灿的爸爸说：“我是部队出来的，这个人并不坏。”龙刚爸爸不敢作声，他想通过蔡浮萍阿姨找县长把他从郊区矿上调回来，但龙刚妈妈却梗着嗓子说：“你们要逼他们住到一起，让野老公变成真老公啵？”
蔡浮萍阿姨红了脸，不说话了。二毛妈妈低声对她说，我们走，这些人没正义感。
可是，当天晚上，我都已经睡着了，被敲门声惊醒。听见龙刚妈妈对我妈说，县长现在就在蔡浮萍阿姨那里，她想去找县长谈把老龙调上来的事情。我妈对她说，别傻了，这个时候去多尴尬。龙刚妈妈要走的时候，我妈又拉住她，低声说：“对了，我今天从单位领了避孕套，我们一起给珊珊妈送去吧。”
8、
我妈被通知要从县里调到一个公社去任职。
我爸已经下乡蹲点两三年了。
我哥哥姐姐在上学，我没人管了。
我妈拉着我去找蔡浮萍阿姨，对她说：“无论如何要跟县长说说，等孩子大一点，组织让我去哪里我一定去哪里。可是现在这个孩子，我要是走了，不是会到河里淹死就是会跟着西门巷子那帮坏孩子变小流氓小阿飞啊。”
蔡浮萍阿姨答应去跟县长说让我妈留在城里。不过走的时候又拉着我妈的手说：“我们老同事不怕说直话，你都是土改干部啊，怎么能跟他们普通职工，普通家庭妇女一样的觉悟呢。不敢主持正义跟坏人坏事作斗争倒也罢了，怎么还偷偷给人送避孕套鼓励偷人养汉的不正之风啊！”
我妈连说“是是是”，但走出来后，鼻孔里“哼”了一声：“只晓得马列主义对人，个人主义对己！”
9、
大年三十了。
风扫过院子，那些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啊、苦枣树啊、椿树的枯枝，就在风中颤抖，摇摆。我们不怕冷，都在院子里和灯光球场玩。女孩子在跳橡皮筋，我们男孩子玩鞭炮。空气里飘满了肉骨头和鸡的香味。
我点燃了一个大炮仗，然后用一个小搪瓷碗盖着。炮仗一炸，搪瓷碗飞到半空，院子里其他小孩一起喝彩。连颤婆婆的野老公都带着她家那个病泱泱的小女孩看着我们玩。
“呃？浙江人提着一只鸡和一篮子菜到珊珊家去了。”二毛发现了情况。
“珊珊！”三毛朝跳橡皮筋的女孩们喊：“浙江人到你们家过年啵？”
“你少管别人家的事！”珊珊那两个很少出来玩的姐姐异口同声对三毛说，继续玩她们的。我们一转身又看到龙刚姐姐和李豹提着大袋子的年货进了院子。这时候龙刚姐姐已经进县剧团当正式演员了，演些丫鬟呀，群众甲什么的角色。龙刚就同他们一起回家准备吃年饭了。
冷风朔朔。颤婆婆的野老公抬头看了看天，对我们说：“怕是要下雪了，都回去吃年饭吧。”“不许走！”突然一声吆喝破空而来，蔡浮萍阿姨领着几个戴红袖章的人，还有二毛妈妈冲进院子，赶到我们面前，对颤婆婆的野老公说：“我们搞春节保卫工作检查，拿出你的户口来！”
颤婆婆的野老公冷冷地一声：“看户口么？跟我来！”
我们一大群小孩跟着这帮人去颤婆婆的的家，大呼小叫，引得家家户户准备年饭的大人都出来看热闹。
蔡浮萍阿姨、二毛妈妈，还有那几个戴红袖章的人等在颤婆婆的门外。颤婆婆的野老公带着小女孩进去后没多久，和颤婆婆一起出来。颤婆婆的手里拿着本红红的证件，一扬手打在蔡浮萍阿姨的脸上：“砍脑壳的没良心的想欺负老子捞不得好死！” 颤婆婆的野老公都没来得及拦。赶紧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们看年二八是个好日子，就去领了结婚证。”
蔡浮萍阿姨铁青着脸，对二毛妈妈和其他几个人说：“走！我们去另一家！”
这回二毛妈妈一路小跑，朝假山边珊珊家奔去，口里还喊着：“捉奸了！捉奸了！”
当大人们涌进珊珊家，我也从这些人大腿间挤进去，看见珊珊妈刚好揭开锅盖，屋里一下子弥满了热腾腾的蒸汽，透过蒸汽，看到浙江人正在给珊珊爸爸喂鸡汤。珊珊爸爸嘴里还是发出唔囔唔囔的声音，手也拍打着床沿。
“拿麻绳，捆人！” 蔡浮萍阿姨很严峻地命令。
“我去找一对破鞋，给他们挂上，游街！”二毛妈妈在旁边帮腔。
只听见珊珊妈一声尖叫，扑上来就抓住二毛妈妈，往她脖子狠狠咬了一口。一个戴红袖章的给了她一拳，珊珊妈就瘫在地上了，哭喊着说：“我们犯什么法了？我们犯什么法了？”珊珊他们三姐妹也哭成一团。
“什么法？”二毛妈妈说：“还有脸说么？乱搞男女关系！三人同奸同宿！败坏社会风气！”
“证据呢？你们要有证据啊！”浙江人已经被戴红袖章的绑起来了，浑身颤抖还在抗争。
“证据？”二毛妈妈捂着脖子，掀起珊珊爸爸的被褥，从下面找出几个避孕套：“一个男人瘫痪了的家庭，还用得着这个么？”这时候我看见珊珊爸爸的手更加激烈地拍打床沿，口里唔囔唔囔不停喘气，一阵一阵地翻白眼。
“男人瘫痪七、八年了，” 蔡浮萍阿姨指着珊珊说：“这个五、六岁的孩子怎么来的？”
“还有这个！”一个戴红袖章的汉子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个剪掉了三个手指头的橡胶劳保手套，“为什么剪掉三个手指头？这三个手指头做什么去了？”
10、
我们跟着游街队伍出了院子，想继续看热闹。被追赶上来的大人死命拉着回去。我不愿意回去，被我妈在后脖子上打了一巴掌。其他几个不愿回院子的小孩都享受了同等待遇。我们也一起在寒风中发出了呜咽。
我们都是在棍棒教育下成长的孩子，挨打是常事。但大人从来不在过年的时候打我们。过年过节的，家里又哭又闹，大人们认为不吉利。
我妈拖着我的手往前走。开始有雪粒打在被泪水冲洗过的脸上，很刺很痛。可是我还在回头看。游街的队伍不见了影子，西门巷子那些未来的女流氓女阿飞还在跳橡皮筋，他们在唱：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中国出了个刁得一；
刁得一，会打牌，
中国出了个严伟才；
严伟才，会唱歌，
中国出了个少剑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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