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的南部多山,这是一般的地理常识,也是浙江人作为乡土地理教材的重要内容,但是丽水有将近700座一千米以上的高山,其中主要的山峰集中在畲乡景宁,这则是出乎预料之外的事情。
受人邀请,驱车前往。
很久以前到过丽水的云和,印象是小而又小的一个城市,严格的讲是一个介乎于城市和农村两个矛盾概念之间的一个特定空间。时间过去很久了,所有的一切好象都是模摸糊糊的。今天要去的景宁在心里面不断的被勾画和揣摩着,但是几乎所有的想象都没有摆脱掉久远以前哪个小云和的影子。
一路上,青山扑面而来,乡间没有北方广袤的原野,但是朴实的杆栏式的农居告诉我们这里是真正的浙江南部的农村。
高速公路修到云和城,便算修到浙江南部的头了,似乎在告诉人们,现代经济在这里暂告一个段落。下了高速,转国道去景宁,车子从云和城边上掠过,只见高楼拔地而起,一个鲜亮的云和不仅让人眼睛一亮。
经过五个小时的旅程,终于到了景宁。不同的城市感受,立即把所有的感官都调动起来了。岱色如画的山纷围在城市的四边,穿城而去的一是条大河,街上的汽车在纷乱的人群中不断的按着喇叭。这种情形曾经好象有过,只是在惶惶忽忽之间,哦,是不是有山城重庆的一点味道。
此行是为了去考察两个被当地人极力推崇的旅游资源点,一个叫炉西峡,传说是浙东最大的峡谷。一个叫懵懂洋,也叫望东洋,是一个有万亩之广的高山湿地。这两种资源,原则上讲属于同类,都属于地貌类型的资源。但是从资源的内涵和外延上讲,则有着很大的不同。前者是沟谷型地貌,是由两边高山或者悬崖夹持而形成的,峡谷地貌的最大特性就是垂直深度,世界上最著名的峡谷因该数美国的克罗拉多大峡谷了。而后者,高山湿地,多生成在高山台地上,它的成因大概有两种,一种是大型火山口被淤以后形成的,一种是高山顶上有很大的截雨面,但是水由于受到了阻断,所以形成了湖泊,由于自然条件适合植物生长,日久就被填成了半干半湿的地貌了。总之,在浙江大型的沟谷地貌和高山湿地地貌都是不多见的,而大型的则更加难得见到了。
一个长长的车队,从县城出发,一路便向着南部的山区开去,今天我们先考察懵懂洋。山路不断的向上盘旋,这种感受在浙北山区是很少体验到的,区别就是这里山路的忒长和山的高大。车在云端上了,四下的山都被云遮去了头,身边的梯田层层叠叠,尽管是盛夏季节,仍然可以看见这种大地的肌理洋溢出来的节奏美。相信当春天来到的时候,要是这里种满了明黄色的油菜花的话,那中国最美的山村的桂冠可能会落在这里。
车到了半山,大约一千米海拔的地方,突然一个高山水库出现在人们的眼前。透过湖面的反射,阳光把我们的眼睛都恍得睁不开了,这才发现原来这里的空气是这么的纯净,天蓝得发黑,云白得如同被漂过的棉花。
我们进入了原始次森林保护区的时候,终于不能再前进了,因为台风把上山的路给破坏了。于是大家改步行去湿地,但是四公里的山路对我来说似乎是种严厉的考验,我曾经犹豫过是不是要继续前行,最终我还是说服了自己。顺着小路,开始了我第一次的浙南爬山行。清请的山,新鲜的空气,鸟的鸣叫,立即把我从登山的恐惧中解放了出来。这时我开始关注起周边的一切起来,这才发现,原来我们置身在一个仙景一样的绿色中了。这里除了鸟的鸣叫,还有瀑布和泉水的一路欢歌。四公里的道路在不知不觉中走完了,我们终于见到了高山湿地了,但是非常遗憾,到达山头的时候,到处雾气弥漫,能见度非常的低。但就湿地的物种看可能是我见过高山湿地中,生物种类最丰富和最多变的。这里既有大型乔木湿地、淡竹湿地,草淀湿地,还有大量的动物资源,在这里我们就见证了蛇吃青蛙的生物链效应。
离开了懵懂洋,心理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感受,那就是,这里是生命的家园!
下山了,突然不经意间,我看见了一些浙南式建筑的屋顶。专业的欲望使我产生了冲动,决定停车下去考察一下。刚一进村我就被感动了,一架没有了墙体的完全被暴露出来的建筑构架矗立在村口。它的形制非常的特别,是两个面对面的,连接在一起的建筑。建筑里面是一个很大的龛,估计是祠堂吧。建筑很老很老了,真实的年代不清楚,但是一定不在百年之下。看着满目的木头架子,相互勾连在一起,更加懂得了中国传统建筑的内在魅力,那就是,中国人在用一种技术在做建筑。这完全不同与西方人,他们在用艺术在做建筑。在这点上我似乎又看见了东西方文化的哲学区别。当然,也让我想起了一个在建筑历史教科书上一定要讲到的故事——墙倒屋不塌。
小山村,大概有一百多户人家,三四十栋建筑,四五百户人家。在这里,没有现代文明的大规模入侵的痕迹,所有的建筑无论形制还是材料都和自然是那么的和谐。石块铺就的路,石头垒的墙基,深深的巷子,咿呀作响的门窗。还有咬着手指头看着我惊呆了的孩子。太安静了,太和谐了。我意识到我的到来似乎是一种不和协,是对传统文化生命的入侵。我想退出去,可是一个年青人发话了,来,进来坐坐喝杯茶。他在木纳而惊奇的人群中热情的招呼我,我赶紧推辞,可他执意要让我进去,当得知我们是从省城来的,便更加的热情起来。边上淳朴的老乡也活跃了起来。说真的就两个字感动。
神秘的大山,漆黑的树林,云雾蒸腾的高山湿地。狡黠的蛇,木纳的青蛙,无边的高山湿地。草地下面孕育着的是生命的源头,涓涓的水。缓缓的坡,高高的崖,把水汇集在一起。终于生命向下游衍生出去,一个充满生机的生命链在懵懂洋鲜活着。民族、文化、建筑还在坚强的抵抗着即将被蚕食的躯体。
天开始下起了大雨,炉西峡这种沟谷地貌最怕的就是大雨,因为它是水走的路。行动取消了,我期待下一次的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