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清明

2008-04-05 00:14:56

每年都有很多个节假日,每年也避不开要过清明节。

偶最怕过清明节,偶也最不要过清明节,那是一个伤感的节日,那是一个怀旧的时节。伴随着年龄的增长,偶对清明的来临,也常常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偶从小在海岛长大,喜欢听着海风在耳边呼呼地拂过,也喜欢腥腥的海味冲撞那连接着大脑的嗅蕾。偶喜欢那青青的麻石板,贯穿着整个古镇的大街小巷,还有那葱油烧饼的香味淡淡地从眼前飘过。但是如今,海风仍在吹,海味仍然腥,青麻石板不见了,那香味也淡出了这个世界。

如果没有那场文化革命,偶没定还生活在那个美丽的海岛,陪伴着渐渐衰老的父亲,弄几个他喜爱的山东菜,撩撩他久别故乡的伤情。还可陪着他去看看四岁就分离的妹子和在煤矿挖煤的二弟。然而一切都在七六年八月的一天破灭了。

昏沉沉的天,混沌沌的人,瓦尔特的拳脚敌不过有备而来的“叔叔们”,一番争夺后的我们,只能看着躺在棺木里的父亲,东倒西歪地被抬上车子拉往青岭。等我们赶上山后,那堆黄土早已把父亲远远地隔离了我们,阴阳两界从此只能梦中相聚了。

过去从大陆去海岛,远没有现在来去那么方便,每次面对面的交流,也只能倾听着一方的自言自语。“你冷吗?”“你那腰伤还复发吗?”“你看这市场也没买到山东的高梁酒,你喜欢的茅台,现在都好几百啦,偶只带了瓶六十五度的二锅头,你把它喝了暖暖身吧。”“这是芹菜肉丝,那还有糖醋藕片,能吃就多吃点,那里没再挨批吧?现在天天都能下馆子啦,那都是接待啦,专款要专用么,不像你们那时啦,在家里请客吃个饭还要挨批啦”。“世道不一样啦”。“如今的头头都像神仙啦”“偶还看那个《南征北战》啦,你哪儿有看否?”,嘿,偶总忘不了啊。忘不了那天你挨了批,回家听偶讲刚看的《南征北战》,从你那渴望的眼睛,流下的滴滴心酸。偶知道,那是家乡啊,那是魂的所在。也知道,你一路激情,一路风尘,到头还得每天接受批斗的感受。

故世的大姨,早在八○年的清明,写了首感想。 她说见到你时要念给你听,不知道她有没有碰上你,还是偶念给你听吧,她说,这是像你这样的人的真实写照。

十年风雨岂寻常,

铜浇铁铸也彷徨。

城狐社鼠皆革命,

礼义廉耻一扫光。

钟馗打鬼谁是鬼,

长城自毁熔断肠。

替罪羔羊今何在,

寂寞青岭夜茫茫。

 

老爸,清明,又是清明啊。有事你在夜里告诉偶,别忘了,注意保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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