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种路】穿越中国最美的沙漠:巴丹吉林水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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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中国最美的沙漠:巴丹吉林水之谜 
 
     浩瀚的巴丹吉林沙漠被誉为地球上最奇特的地貌之一,大小100多个湖泊如钻石般洒落其中,金字塔一样的沙山被公认为世界之最。然而,巴丹吉林沙漠之水又是从哪里来的呢?这些湖泊会干涸吗?巴丹吉林沙漠曾经被认为是中国沙尘暴的沙源地之一,它们的明天究竟会怎样?这,一切都是待解之谜。

  获悉一支由中、德两国的科学家还有来自美国、加拿大、瑞士、日本等国科学“志愿者”组成的25人科考队,将对巴丹吉林沙漠进行第15次科学考察的消息,我立即和科考队队长——中国河海大学的顾慰祖教授通了电话。顾教授告诉我此次科考的主要任务是沙漠水采样、沙山定位,进一步揭开沙漠水之“谜”,两天后科考队将在沙漠边缘集结,乘60余峰骆驼挺进沙漠腹地的诺尔图海子(湖泊)。

  顾教授还告诉我,从这次科考工作开始,他们将为阿拉善沙漠国家地质公园申请世界自然遗产作积极努力。阿拉善沙漠国家地质公园前不久才被批准成立,是我国第一个沙漠国家地质公园。我曾经先后7次进入园区拍摄,参与了该地质公园的创建工作,并在巴丹吉林沙漠腹地的诺尔图湖畔认识了顾慰祖教授。

  我当天就决定驾车起程前往采访。赶到沙漠边缘时,驼队已早我几个小时出去了。换乘租好的北京2020吉普车,我们开始追赶驼队。

  出师不利,车陷大漠

  与春天的狂躁、夏天的闷热相比,初秋的巴丹吉林沙漠宁静、空旷、凉爽。前行的驼队在沙谷中相对平缓的沙地上行进,留下很深的足迹。开车的师傅叫胡四,是当地有名的沙漠司机,这是他第5次送我进巴丹吉林沙漠了,看我有点心急,他满有把握地说:“我们一个多小时就追上驼队了。”

  在沙漠里开车需要硬功夫,不论车技多高、多好的车,不熟悉沙漠的司机进来就“抛锚”,曾有一个北京的自驾越野车队,司机个个不服气,狠劲往沙漠里冲,结果开翻了一辆,其余全部深陷沙中,最后还是胡师傅他们几个当地司机帮忙开进开出。我们的车子在沙浪中翻越、回旋,发动机轰鸣着,很快,我们就看到在沙丘间穿行的驼队了。整个驼队由60多峰骆驼组成,分为几个小队,首尾相距不远,蛇行前进,约有一公里长。

  胡师傅把车停在一个沙丘顶上,望着远去的驼队说:“我们的汽车直接追上驼队容易惊吓骆驼,还是绕道赶到驼队的前面停下等吧!”根据经验,驼队此时行走的线路,也是汽车进入巴丹吉林沙漠腹地的最佳线路,看着胡师傅信心十足的样子,我们便听任他驱车绕道而行。

  凭着高超的车技和沙漠行车的经验,胡师傅驾车在越来越陡的沙浪中行进,翻过眼前的大沙丘,我们就可以顺坡而下,选择一个地方等驼队了。这时,胡师傅忽然让其他人全部下车,他独自驾车向那个陡峭的沙丘冲去。眼看着前轮一跃已越过沙脊,然而,沙脊太陡了,整个车子骑在了上面,四个轮子空转将沙子扬起数米高,车子走不动了!

  胡师傅拿出车上仅有的一把铁锹,开始挖沙子,大家不忍心看他一个人挖,便都跪下来用双手从车底往外扒沙子。大家挖沙不止,直到累得一个个躺在沙漠上喘气。胡师傅歉意地说:今年秋季干旱,高处的

  傍晚时分,前行的驼队在一个背风的沙凹间安营扎寨,为了不惊吓骆驼,我们的吉普车停在了一个较远的地方。就在我们走近营地将要和大家行见面礼时,远处沙峰上一名外国摄影师的闪光灯闪了一下,身边的几只骆驼立即被惊吓得四处逃奔,一支刚到的驼队人还没有下来也被惊吓,一只骆驼在不安的跳动中将上海《解放日报》的女记者张斌掀了下来。她的左脚摔伤,当时寸步难行,在其后几天的采访活动中始终离不
 沙子干得很,挖不出湿沙子,车子有劲也使不上,只能等下面来个车帮着拉吧!

  大家不停地回望茫茫沙海,期盼着有个车影出现!驼队早已从我们的视线中消失。终于,远方的沙浪中出现了一个车影,胡师傅立即从车里拿出一件红色的衣服,跑到另一个沙丘上,不停的挥舞起来。常走沙漠的司机眼睛尖得很,那司机发现了胡师傅,直冲我们而来。一阵寒暄,一阵诉苦,来的那位叫敖其尔的师傅都不好意思了。因为他的车也过不了那个沙脊,只好从后面拉我们的车,车拉人推,总算出去了!我们还是回到了驼队行走的那条线路。就这样,一晃5个小时就过去了。
 
中国最美的沙漠是怎样形成的?

  巴丹吉林沙漠隶属于内蒙古自治区的阿拉善盟,境内还有腾格里、乌兰布和、雅玛雷克三大沙漠。但巴丹吉林沙漠以其沙山高大、湖泊众多而闻名于世。美国宇航局称其为“全球最奇特的地貌之一”,同时也被人们誉为中国最美的沙漠。

  行进途中,科考队员们时常被高大的沙山所震撼,他们跪下来,或双手合十,或在胸前画十字。沙山高大,相对高度一般在200—300米,最高的必鲁图峰高达500米,在世界沙漠中独一无二。

  如此高大的沙山是如何形成的?为什么多少年一动不动?那可是一粒一粒的见风就跑的沙子堆积起来的啊!对此,国内外研究者看法不一。

  一种就是地形成因说:巴丹吉林沙漠的东南部是雅布赖群山,因常年吹西南风,刮起的沙粒在山前堆积,久聚成山;也有人说巴丹吉林一带原有的丘陵沙化后,沙粒直接覆盖丘陵而形成沙山。如果是这样,此次科考团成员、德国慕尼黑大学的沃尔夫·艾姆教授认为那高大的沙山内部就应该有“芯”,他说他将选择几座沙山进行探测。

  坚持沙山内有“芯”看法的,还有德国国家研究中心水文研究所所长彼得和中国地质调查局南京地调中心研究员叶念军。彼得说,直观看沙山内也应该有土层或石块,要不这么多的沙子从哪里来?撒哈拉大沙漠的面积远远大于巴丹吉林沙漠,但撒哈拉是一望无际的平坦沙地,而巴丹吉林到处都是高达200米至500米的沙山,其储沙量远远多于撒哈拉。

  研究员叶念军发现,巴丹吉林沙漠的沙子中有很多云母和石英,这些都是花岗岩组成元素,在过去一两百万年间,估计大量的表层花岗岩因为干燥而风化,最后剩下了这些小沙粒。沙漠中不少湖泊中央都有岛屿,这些岛屿是地下水上涌时碳酸钙沉积而成的,彼得说:“如果地下没有岩石,哪里来的碳酸钙沉积?”

  另一种关于沙山成型的最新说法是水成因说。河海大学、中国科学院地质与地球物理所、澳大利亚昆士兰大学等机构的研究人员曾联合署名,在英国《自然》杂志发表了《地下水维持高大沙山》的论文。文章指出,巴丹吉林沙漠的沙山数千年屹立不移的秘密在于:沙山含有大量水分!就是这些类似黏合剂的水分,帮助它们抗住了强大西北风的吹袭。

  我们随科考队员攀爬高大的沙山时也发现两种现象:一是高大沙山的顶峰上,只有很薄的不足20厘米厚的干沙子,下面全部是含有大量水分的湿沙子;二是很多植物生长在几百米高的沙顶,这些迹象都表明巴丹吉林沙漠中有很多水。

  科考队队长、河海大学教授顾慰祖和德国慕尼黑大学教授沃尔夫·艾姆坚持认为:是水稳固了沙山!

  顾慰祖说:巴丹吉林盛吹东南风,因此沙山全部由东南向西北横向排列,垂直于风向,十分整齐。风使黄沙堆成山,地下水又稳固了沙山。如果沙山内有“芯”,那原来的丘陵、岩石又怎么会排列得如此整齐?沃尔夫·艾姆从巴丹吉林沙漠的卫星遥感全景图像上看到,尽管图像无法显示沙山内部,但从沙脊形状和走向看,沙山就是由黄沙堆成

沙漠之水究竟来自哪里?

  巴丹吉林沙漠拥抱着大大小小100多个湖泊,其中,72个湖泊常年有水,12个还是水质很好的淡水湖,最大的湖泊面积达1.5平方公里,最深处16米。

  巴丹吉林沙漠科考组8年来的测量数据表明,沙漠当地降雨量为每年50毫米,潜在蒸发量则是降雨量的100多倍。德国国家研究中心水文研究所所长彼得和顾慰祖等人的水年龄测量表明,这些湖泊的年龄很大了,如果没有足够的补充水源,这些沙漠湖泊不可能存在那么久。

  那么,沙漠之水从哪里来?

  一天中午,我随二位科学家和“志愿者”乔安娜、安迪等人来到庙海子(因有一座古庙而得名的一个湖泊),在湖边采取水样时,乔安娜用手指着湖边一处一圈一圈翻滚的水波纹突然高声喊叫起来(我当时没听懂,后来才知道她喊的是“有大鱼!”)。原来,那是咸水湖里的一处淡水泉眼,汩汩泉水由湖面喷涌而出,激起环状的层层波纹,被乔安娜误认为是有鱼出水。

  像这样的泉水,在巴丹吉林沙漠湖泊中有多处。有的泉眼周围还分布着由碳酸钙晶体沉积而成的钙华,形成大小不一的岛屿,钙华形成原理类似于钟乳石,说明这里的泉眼流水可能数千年未断。许多湖中的岛屿上生长着茂盛的植物,有一处岛屿上居然有几十个泉眼同时向外喷水,喷出的水柱有的高达十几厘米,当地人称之“神泉岛”。

  这些奇特的景象无不说明:巴丹吉林沙漠中有水,有很多的水。

  “巴丹吉林沙漠肯定有一个强大的外来补给水源。”这是顾慰祖教授始终坚持的观点。他已是第15次进巴丹吉林沙漠了,对沙漠情有独钟的他说:巴丹吉林沙漠由东南向西北渐低,所以这股水源很可能来自横穿沙漠东南边缘的雅布赖山。至于具体来水在哪里,水流路径怎样,都需进一步研究。

  关于巴丹吉林沙漠补给水的来源,彼得和顾慰祖的看法则完全不同。

  彼得之前曾两次深入巴丹吉林,分别用氚和炭-14两种方法抽检测算了沙漠湖泊的水年龄。

  前一种方法用于测算年龄低于60年的“新水”,后一种方法用于测算年龄超过万年的“古水”。测量结果显示,湖泊表层是新水,之下是古水,而且新水总量远远大于古水总量。彼得认为,巴丹吉林沙漠的补给水来源就是“新水+古水”,新水来自沙漠中的雨水和积雪,而且冬天积雪的补给效率远远高于夏天的雨水补给。古水则是形成于上千万年前的深层地下水。

  彼得说,沙漠水的补给速度非常慢,如果新水补给速度是每平方公里每秒1滴到2滴,那么古水补给就是每平方公里每天1滴到2滴。对于“沙漠降水只及蒸发量百分之一,因而沙漠补给不可能来自降水”的说法,彼得认为,“每年5000毫米的蒸发量只是潜在蒸发量,实际蒸发量远远小于这个数字,在沙漠如果99%的降雨被蒸发,那么补给就来自剩下的1%。”至于这么微小的降水如何形成湖泊,他说,沙漠湖区是巴丹吉林沙漠海拔的最低点,水往低处流,积水成多,滴水成河。

  中国地质调查局南京地调中心研究员叶念军也认为,巴丹吉林沙漠的补给水源是当地降水和古水,不过他认为古水补给远远大于降水补给。

沙漠的最后守护者

  在沙漠里生活了世世代代的居民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巴丹吉林沙漠中的水正在逐年减少!

  上世纪80年代,顾慰祖教授研究发现,巴丹吉林西北方向的古日乃草原有三个水源补给,除了当地降水和地下古水,第三个来源竟是巴丹吉林,古日乃草原和附近的拐子湖常常发现自流泉,随便问一个祖祖辈辈生活在本地的人:“泉水从哪里流过来?”对方都会手指东南方向告诉你:“沙漠里!”

  不幸的是,如今,沙漠来水越来越少。

  在这次科考中,德国慕尼黑大学教授沃尔夫·艾姆带了两张巴丹吉林沙漠的全景图:一张是2004年7月2日由美国和日本合作拍摄的巴丹吉林沙漠的全景卫星图像,清晰地反映了沙漠中的水分布情况;另一张是2005年3月4日由欧洲各国合作拍摄的巴丹吉林沙漠全景微波图像,清楚地表现出沙漠中沙山的形状。两张图拍摄的时间相隔不到一年,但仍能看出沙漠里几个大湖的面积缩小了。

  沙漠中水的减少,加之过度放牧,导致沙漠生态的逐年恶化,从而使沙漠中靠养畜为生的居民不得不成倍减少所养的骆驼和羊,世代居住在沙漠中的牧民也意识到了沙漠生态系统的脆弱。驼公迪里格尔一家的牧场,饲养的骆驼从50多头减到了20多头,可是牧场里的海子还是一年比一年小。今年,他就打算干脆退了牧场,搬到镇上生活。他说:“不想看着祖上就有的海子在我手里干了!”

  沙漠居民正在成批搬出沙漠,进入城镇。沙漠里的人家越来越少了!还有一些牧民尽管过着清贫的生活,但还是不愿离开养育了他们多少代人的湖泊。

  在诺尔图湖的西边有一个西诺尔图湖,住着牧民杨宝山一家人。他家的骆驼已经由100多峰剩下今天的20几峰了,羊最多的时候有500只,现今只有100多只了。很小的时候,他们家的湖边种过小麦、豆类植物,瓜果更是多得吃不了,常有成群的野黄羊来到湖边饮水,偷吃他家的小麦。他回忆说:那时的沙漠植被非常好,沙米草长到一米多高,黄蒿子长得连成片,长得高的地方,骆驼进去都找不着,夏天时沙漠的阳坡全是绿色的!冬天的时候,最开心的事是套兔子、套野鸡……

  沙漠给他留下了太多美好的回忆!他舍不得离开!他说:我这辈子就在这里过了,娃儿们出去了不想回来就由他们去吧!

  每当他和老伴想念远在外地城市读书、工作的孩子们时,就会骑上骆驼,扛上自制的“天线”,走上近一个小时,到一个沙峰顶上去给他们打电话,打着打着,老俩口就哽咽了……

  他说:是干旱造成了今天的一切,或许哪一年风调雨顺了,就会好起来!我真的希望珍藏在他心底的那些沙漠中的美景,有一天再全部回到现实中来!面对沙漠,面对沙漠湖,这些不愿搬出的沙漠居民,他们将怎样守护?又能守护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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