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土资源部杨联康研究员认为,南美洲国际河流亚马孙河是全球河长最富争议的长河,其长度数据有介于7025公里与6275公里间的许多种。依据前者,亚马孙河为世界第一长河,并且是世界上唯一超过7000公里的河流;依据后者,该河长度则不仅不及尼罗河,而且不及长江与密西西比河,仅列全球第四。
大河最远河源的探讨延伸到了世界大河河长和排序等问题。刘少创找到杨联康研究员,向他讨教。
杨联康曾徒步全程考察长江、黄河、珠江,并考察过伏尔加河、叶尼塞河、鄂毕河。他介绍了5000公里以上7大河河长精确数据均有待进一步推敲的情况。
鄂毕河为流经中、蒙、哈、俄四国的国际河流,叶尼塞河为流经蒙、俄两国的国际河流。其河长数据均为逐段量算相加的结果。非洲国际河流尼罗河早在本世纪30年代已有维多利亚湖以下分段河长数据(见1939年《埃及地理》)。其后,河源至维多利亚湖的河长几乎无异议地被各国说成1071公里,所以不同文献记载的尼罗河河长仅在6700公里上下有较小浮动。密西西比河流域包括加拿大部分领土。美国密西西比河委员会公布的密西西比河长度为6415公里,而美国陆军工程兵团公布过密西西比河6262公里、6020公里等河长数据。
杨联康认为,到目前,已获飞跃发展的科学事业尚不能对全球长河河长提供令人满意的数据,至今无人能够令人满意地回答出哪条河流是世界第一长河、哪条河流是世界第二长河的简单问题,实为20世纪人类憾事。
现代科技提供了刷新大河数据的手段
说到重测世界大河想法的由来,刘少创说,那是在测过长江之后,自然而然地产生的。
刘少创认为一条大河的准确长度是由河流的源头的位置、河流的入海口的位置、进行河流长度量测时依据的数据源和长度量测技术决定的。大河源头的确定并无公认的标准,目前一般采用“河源唯长”的准则来确定河源,这就是在河流的整个流域中选定最长而且一年四季都有水的支流对应的源头为正源。虽然目前大河的源头都在不同的时期,按照不同的标准确定下来,但就河流的长度量测,应该从最长的支流对应源头量起;作为河流终点的入海口则定义为河口两岸外侧切线与河流的中心线的交点。河流长度量测理想的数据源是大比例尺地形图。但是大比例尺地形图属于保密资料,至今仍无法从市场上得到。另外,很多大河流经的很多区域至今还没有大比例尺地形图,河长量测只能在中小比例尺的地形图上进行。由于中小比例尺地形图制作过程中进行了地图综合处理,这就造成了同一河段的长度随着地图比例尺的减小而缩短。在无法得到大比例尺地形图的情况下,高分辨率遥感影像是全球大河长度量测最为理想的数据源。过去河流长度量测主要依靠的是曲线尺,计算机出现后,河流的长度量测则使用数字化仪等,但是在精度和可靠性方面仍存在着很大问题。具有长度量测功能的遥感图像处理系统是利用遥感影像进行河流长度量测的有效工具。
上世纪70~80年代,航天技术大量用于获取地球的地理信息。美国陆地资源卫星逐渐达到了15米到30米的分辨率。精确度最高的商业卫星——快鸟卫星已达到0.61米的分辨率。
刘少创感悟到,进入信息时代以后,人类科技事业发生极大飞跃,覆盖全球的高分辨率遥感影像已被广泛应用,现在应该是刷新大河数据,结束人类数万年来依河生存却不了解河源所在的历史的时候了。
刘少创当年赴澜沧江考察前看望了学界前辈黄秉维。黄秉维语重心长地说:“你把遥感技术和考察源头结合起来,把澜沧江搞下来,其他河流也可以参照这个经验。这种工作越早做越好。”
此其时矣!那就干吧。继1999年重测澜沧江、2000年重测长江之后,刘少创走向世界大河。他说,重测大河的技术含量并不是很高,只是运用了已经相当普及的现代科学技术。关键是大河应该重测,这件事本身很重要。
寻找那面光洁的峭壁
2005年在亚马孙河源头是刘少创高原反应最重的一次。4月份,刘少创和中央电视台制片人张虹、摄像师杨继光前往秘鲁,寻找亚马孙河源头。
“上得太快!”刘少创说。头天飞机在濒临太平洋的首都利马落地,基本在海平线,马上转飞阿雷帕基。当天晚些时候乘车进入科尔卡大峡谷中的一个镇,海拔4000多米。第二天进入亚马孙河源头区5000多米。当地1名司机3名向导加中国人共7人。当夜宿营,搭了4个帐篷。第三天早上,刘少创头昏脑涨,无力起身。这在他的野外考察中是第一次。张虹好心劝说:“老刘,量力而行。……还有下一次。”刘少创心想:下一次?那这次干吗来了?
没食欲,刘少创好歹吃了几块巧克力。7个人离开营地,拄着登山杖开始在乱石中跋涉。
早先,人们认为亚马孙河的源头在马拉尼翁。后来美国探险家认为在奈瓦多密斯密的雪山上。上世纪90年代美国国家地理学会组织22人到达亚马孙河源头区,确定了亚马孙河的源头。2001年6月号的《美国国家地理》杂志载文说:“在奈瓦多密斯密这个地方,有一块水晶般的岩壁,上面流下了亚马孙河的第一滴水。”
近3个小时后,7人来到这块灰色岩壁下。向导说:“到了。”四周杂草丛生,有积雪冰块。远处有白头冰峰,近处有一座1米高的木十字架。当地印第安语“奈瓦多”是冰雪覆盖的山,“密斯密”则是这个地方的具体名称。那座被描绘为“水晶般的”岩壁大约十几米高,石壁下面还是乱石。岩缝中喷出一股比自来水大的水流,地理坐标为西经71°41′36″,南纬15°30′13″,高程5189米。水流跌进乱石丛,成为小溪。在向坡下流淌途中,又汇集了几股散乱的小水流。可以想见,这水流辗转进入巴西之后,又广纳百川,孕育了地球上最大的雨林,养育了印加文明,最终注入大西洋。全长6575公里。刘少创肃然起敬,忍着头疼感慨道:“这就是世界径流量最大的亚马孙河的滥觞之地!”
观察、定位、拍照,吃几块巧克力,喝几口冰凉的亚马孙河源头之水,共逗留一小时。下山一颠,刘少创又把补充的那点巧克力吐出来了。
布隆迪和卢旺达都说尼罗河源头在自己境内
尼罗河源头的争议时间也不短。不少人认为尼罗河源头在布隆迪。布隆迪当地人更是坚持此说。此外还有说在乌干达的维多利亚湖的湖口和埃塞俄比亚的塔那湖的湖口的。
刘少创首先到尼罗河在布隆迪的源头,一根在山脚下的铁管里流出了涓涓细流,小山的顶上是一座约4米高的小金字塔,金字塔上的铭文注明这里就是尼罗河的源头。
刘少创转而来到卢旺达首都基加利。找到为他发邀请函的中国使馆商务参赞房志民先生。房参赞兴奋地说:“我接待的大多是搞商务、干基建项目的人,很少遇到科研人员。”当即安排刘少创在商务处客房住下,并关照可以在食堂吃饭。当天中国华为公司的几个技术人员热情地陪同刘少创到了位于卢旺达的一个源头。此地路标有“尼罗河源头”字样。刘少创现场核对,发现这里不是尼罗河最远的源头。
这种事,古今中外看来都差不多。立标记、凿石碑、建金字塔,不一而足。反映出人们关于大河源头的看法多样,纷争不断。
和许多测量者一样,刘少创不仅深知大河源头数据众多,而且被正源认定标准困扰。标准是成套的,内容多种多样。不论哪一套标准,首先考虑的是长度(“河源唯长”)和水量(“水量唯大”)这两项标准。此外还有一些因素被经常考虑在内,如:流向,指水源与主河流向的关系,看是否顺直;历史上的传统认识;河流发育史和河谷形态;河源类型特征等等。上述成套标准主次关系也不一致。也就是说在不同的考察者那里,长度和流量是确定正源的重要标准,但不一定是首要标准。在确定正源的标准上,国际上也没能“整齐划一”。
回过头来再举长江的例子,长江水利委员会的研究人员对地学界各学科的专家参与长江源头考察表示由衷的欢迎。长江水利委员会水文局罗钟毓先生在给刘少创的电传中写道:“长江江源区河流众多,呈扇状分布,按照河流长度、走向、流域面积和水量大小等原则确定沱沱河为长江正源,楚玛尔河为长江北源,当曲为长江南源。正源沱沱河地理位置居三河之中,流向较为顺直,当曲水量较丰,流域面积与长度为三河之首,位置偏南。”即也认为当曲源远水大。但考虑流向,仍以沱沱河为正源。实际上,多少采用了“多源说”的方式。“多源说”,是在河源区情况复杂,意见纷呈时,采取最长源头、最高源头、流向顺直的源头,传统习惯源头和正源等不同概念分列的方式解决河源认识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