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中国发生两起与环境污染有关的事件。一是在江苏无锡，太湖蓝藻爆发，污染水源，自来水发臭，根本无法饮用，惊慌失措的市民涌入超市抢购纯净水。
另一件事是厦门市民自发走上街头，要求政府停建高污染的PX化工厂项目。最后政府同意暂缓建设，欢迎民众提出意见，而民众顺势见好收场。双方各让一步，事件和平落幕。
公众在决策中完全缺位
无锡地方政府发言人在事发初期将太湖蓝藻爆发视为“突发的自然灾害”，显然忽略了主要原因，即：长期以来，太湖周边工厂肆无忌惮地排放污水。在辉煌一时的“苏南模式”光环下，对于太湖流域污染的日趋恶化，地方媒体一直视而不见、集体失声，从事环保活动的人士更遭到地方当局打压。这次蓝藻突然爆发，外界方知美丽的太湖已经病得不轻。
不仅仅是太湖，实际上全中国各大水系均遭到不同程度的污染，有的地方水质连农作物灌溉标准都无法达到。国家环保总局的调查显示，自2005年底松花江污染事件以来，中国共发生140多起水污染事故，平均两三天便发生一起。据监察部统计，近几年，中国水污染事故在1700起以上，群众上访次数呈30％的速度增长。
几乎所有这些环境灾难，都与当地企业活动不受约束、公众无权监督公共决策之外密切相关。“国在山河破”，万众皆失声，这就是当今中国社会的困境。
公民自发保护环境
就厦门的事件来说，PX属危险化学品和高致癌物，极易造成胎儿畸形。厦门PX项目厂址离市中心公园仅仅七公里，离附近学校仅四公里，离居民区与厂区最近处不足1500米，对于周边居民的生命安全威胁极大。在今年中国政协会议上，105名政协委员曾经联名上书要求停建PX项目，环保总局对此完全束手无策，地方当局依旧我行我素、日夜赶工。
显然，厦门市民的抗议游行是在极度恐慌下的自救行动。他们目的单纯，行动理智，秩序井然，没有暴力，值得高度赞赏。最后在官方出面表示暂时缓建、欢迎民众提出合理意见后，游行活动和平落幕。这样的结局值得欣慰。
长期以来，中国地方政府一直呼吁民众要珍惜安定团结的局面。“珍惜安定团结”，这句话没有错。尤其对庞大的中国来说，稳定的重要性无庸置疑。但是，维持安定团结不只是人民的责任，政府更要以身作则。某些地方当局与既得利益者为所欲为，不受约束，反而以“安定团结”为借口阻止人民参与公共事务，“稳定”成为压制人民揭露真相和监督政府的紧箍咒。在人民的生存环境难以保障的时候还要禁止他们发声，那才是破坏安定团结的行为。
我们注意到，在厦门市民游行初期，有关当局声称这是“非法游行”。从法律程序上说，没有经过申请和批准的游行当然是非法的，但是，如果民众按程序依法申请，有关当局是否会依法批准呢？总的来说，厦门地方政府这次还是冷静、理性，使整个游行和平落幕，但下一步必须认真对待。
既然是环境评估，就应该邀请专家学者、当地居民一起开诚布公地讨论问题。环评公司的名称、成员都必须摊在阳光下，供大众监督质询。可以聘用多家环评公司，或者选用国际环评公司，使其互相竞争、互相监督，不能由当局发一个公文就万事大吉。
拉开公民社会的序幕
笔者认为，有关当局应该以此次事件为契机，官民双方都来学法、守法。人民学会做公民，了解属于自己的权利和义务，学会冷静、理性、负责地行使自己的权利，同时也要履行作为公民的义务。而政府则应学会依法行政，规范政商关系的分际，主动接受人民的质询和监督，真正实现决策的民主化和科学化。
中国宪法本来就规定，公民有集会和言论自由的权利。因此，把属于人民的权利还给人民，把属于媒体的权利还给媒体，把属于专家的权利还给专家，让专家与人民一起参与规划和讨论。而政府方面，则必须在透明的体制下依法行政，企业活动在人民的监督下依法展开。只要在法治的基础上良性互动，倾听民意，渐进发展民主，不会发生天下大乱。总之，掩盖问题不等于没有问题，更不等于安定团结，只会留下更多的隐患。
从厦门民众的游行事件中，人们仿佛看到了中国公民社会的一丝曙光。厦门政府不再扣帽子，开始学会疏导、沟通和让步；民众也开始学会理性诉求，学会自我克制，这些都是建设和谐社会的可喜现象，绝不是破坏社会稳定的消极因素。
因势利导，顺应民意，从善如流，维持官民之间的良性互动，这些都是中国社会面临的课题。解决得好，中国才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现代文明国家；反之，以人为本、可持续发展和和谐社会的愿景，就将难以实现。
